本篇討論「Thomson Reuters v. ROSS」的Delaware地方法院判決，路透社自己的報導：Thomson Reuters wins AI copyright 'fair use' ruling against one-time competitor（https://www.reuters.com/legal/thomson-reuters-wins-ai-copyright-fair-use-ruling-against-one-time-competitor-2025-02-11/），說明法院判決著作權法不允許（如本案ROSS）可以使用他人內容建立競爭的AI為基礎的法律系統。
本篇報導是法官BIBAS針對2023年對本案簡易判決意見的回顧與檢討，但也是直指目前法院對這類議題（運用他人的內容訓練AI模型）的看法。內容需要花時間理解，因為法院的意見很有“解釋空間”，並且法官意見也挺模稜兩可，加上我對內容意見的理解也十分頭痛，以及本議題充滿爭議，因此有興趣者應該找到原文判決來理解。
本案法官BIBAS在一開始引用了一句名言：a smart man knows when he is right; a wise man knows when he is wrong. 但法官謙虛地表示智慧不總是找到他，但他嘗試擁抱，即便來得比較晚（因為在此備忘錄中他反悔了2023年的一些決定）。
Thomson Reuters擁有最大的法律平台-Westlaw，讓一般使用者付費使用，其中除了一般大眾可使用的判例與法規外（經過組織），還有經過編輯的內容與註釋（如判決摘要與關鍵點等），著作權屬於Thomson Reuters。
ROSS開發使用AI的法律研究搜尋引擎，不意外地，在訓練AI搜尋工具時，需要大量的數據以訓練AI可以回答法律問題的法律答案，ROSS曾經想向Westlaw授權使用資料庫，但被拒絕。因此轉向去取得其他來源的數據，如LegalEase與BulkMemos。
特別地，LegalEase運用Westlaw內容建立自己法律問答的資料庫，LegalEase賣給ROSS兩萬多筆備忘錄用來訓練AI搜尋工具；另一方面，BulkMemos使用Westlaw的註釋建立律師問答資料庫，ROSS也運用BulkMemos訓練自己的AI。顯然，ROSS即便不直接使用Westlaw，但是訓練AI搜尋工具的數據仍是間接使用了Westlaw的內容。
導致Thomson Reuters向ROSS提出著作權侵權訴訟（May 2020）。
這件有趣的議題是，因為Westlaw的數據來源是一般大眾可取得的法律訴訟資料，其中具有著作權的內容是針對訴訟與判決所加註的內容。因此，對於原告Thomson Reuters來說，必須證明其擁有了哪些有效的著作權，以及證明ROSS複製了什麼被保護的著作權原創？
事實證明，因為Thomson Reuters對其擁有的內容已經進行註冊，因此擁有Westlaw中被保護的內容的著作權（經過著作權註冊的內容是明確有效的著作權證明），只是本次訴訟是針對Westlaw中的註釋，而非整體，而著作權保護的是“原創”，即便Westlaw註釋內容已經註冊著作權，但被告仍是可以反駁這些被保護內容“非原創”。
被告ROSS主張的是所使用的內容多數是通過電腦程式完成，且其中比較高階的主題都是基於法律學校的課程。
不過著作權保護的“原創”也不是多麼高的門檻（與著作人多麼努力產生無關）。
一般可知，針對訴訟文件的註釋都很短，而其中法院的見解也不能主張著作權（可參考：法院意見不能用來主張著作權的1888年意見 - Banks v. Manchester, 128 U.S. 244 (1888)（https://enpan.blogspot.com/2025/06/1888-banks-v-manchester-128-us-244-1888.html））
據此可知，非政府機關的Thomson Reuters對其資料中法院意見並不擁有著作權，但其中註釋有其原創（來自提煉、綜合或解釋/distilling, synthesizing, or explaining），可主張著作權。
再者，基於著作權法對於“原創”的判斷標準並不高，因此，即便Westlaw中以電腦程式進行管理與提供一些高階題目如學校教科書內容，仍有其最低程度的原創（不用太努力得出的內容也是原創）。
上述討論已經確立Westlaw包括原創內容與不可主張著作權的部分，接著的問題是，被告有否使用其中原創內容，這就涉及事實問題：
Actual copying：法院的工作要一則則比對是否有侵權事實，這也與訓練AI的實際過程有關，有些在某些階段被拋棄，有些則繼續使用...
Substantial similarity：這是要檢驗“後製作品”實質上用了哪些受著作權保護的“原創”內容？判斷的基準是由“產品”的一般使用者（ordinary user）認為與受到著作權保護的作品為實質相似，這裡也認為律師、法官都算是Westlaw（法律平台）的註釋的一般使用者，所以法官BIBAS本人就可以判斷是否ROSS實質上使用了Westlaw的註釋，也相信陪審團應該也是。
結果，如Appendix A，法官認為ROSS使用的BulkMemos中的法律問題與Westlaw實質一樣，但也不是每個部分都實質一樣，如關於註釋的內容實質一樣，但對於案例的意見就不相同。
法官駁回被告4個"不侵權"主張的意見：
關於侵權，ROSS主張其“無辜侵權（innocent infringement）”，這避免不了侵權判定，主要是希望排除或減少損害賠償，但如果著作權人曾經發出著作權通知，就不成立無辜侵權，本案原告是有發出過通知，因此ROSS主張的無辜侵權並不成立。
ROSS主張Thomson Reuters濫用著作權（copyright misuse），法官澄清“濫用著作權”是當著作權人將著作權當作武器而危害到公眾利益時使用，也就是被告可以“濫用著作權”主張原告“anti-competitive behavior（反競爭行為）”的抗辯理由，而本案報告並未能證明原告濫用著作權。
另外，法院也駁回ROSS主張原告主張著作權的內容的想法都很接近，以至於它們的結合不應該有著作權，但法官不同意，因為法官認為並非所有想法很接近，反而是有許多方式可以表達對法律的觀點，因此原告創作的內容可主張著作權（copyrightable）。
ROSS提出「scenes à faire defense」抗辯，原告主張著作權內容的衍生內容（法律註釋）屬於作品本質的常見元素（stock element）作為抗辯，舉例：歷史小說中落難的少女（"落難少女"是這類小說常見的元素，藉此對比本案Westlaw中法律註釋）。但法官認為，法律意見並不需要簡化到Thomson Reuters作的註釋或是分類成一些關鍵數字，因此Westlaw中的註釋（headnote）並不通常。
最後，關於著作權法中「合理使用（fair use）」的抗辯，考量是否「合理使用」原創的四個因素：
(Factor 1) the use’s purpose and character, including whether it is commercial or nonprofit;（使用原創的目的與特點，是否是商業或非營利用途？）
(Factor 2) the copyrighted work’s nature;（著作權作品的本質）
(Factor 3) how much of the work was used and how substantial a part it was relative to the copyrighted work’s whole; and（使用多少內容，相對著作權作品的全部，實質使用內容的比例為何？）
(Factor 4) how Ross’s use affected the copyrighted work’s value or potential market.（就本案而言，ROSS的使用如何影響著著作權作品的價值或是潛在市場？）
其中Factor 1與4是本案判定ROSS非合理使用的理由。
Factor 1:
(1)ROSS自己也承認，ROSS使用Westlaw被著作權保護的內容（其中的法律註釋）是商業用途，且沒有付出相應的費用。
(2)ROSS使用Westlaw內容並不具變革性/轉換性（not transformative），也就是ROSS使用Westlaw內容經過幾次處理都仍有高度相似的目的。例如，ROSS使用Thomson Reuters的註釋成為訓練AI搜尋工具的資料，並與Westlaw競爭，其中面對用戶提出的問題，ROSS的搜尋工具只從資料庫找到相關的司法意見，這樣就不是生成式AI，而僅是複製Westlaw內容。
其中有趣的爭論是，即便ROSS爭辯其執行電腦程式並未讓Westlaw中法律註釋出現在其最終產品，而僅在中間處理步驟時複製Westlaw內容，這是屬於「合理使用」沒錯。不過，本案並非是複製電腦程式碼的著作權問題，縱使ROSS運用這些料有經過數值化處理再餵給AI，ROSS使用Westlaw註釋內容使得他能夠輕易地建構出法律搜尋工具，如此，ROSS的動作並非是變革性的（not transformative），並非屬於"合理使用"的範疇。
補充，上述「中間複製/intermediate copying」的合理使用是基於競爭創新，以及為了達到特定功能但沒有其他表示方式時，為達特定目的，複製是合理的需要。
(3)由於Thomson Reuters曾拒絕ROSS使用其資料庫，但ROSS仍自他人間接取得Westlaw內容，使其行為屬於惡意（bad faith）。然而，即便行為不屬於惡意，上述兩點已經可知ROSS的行為非合理使用。
Factor 2:
Westlaw中針對法條與案例的註釋的創造性（creativity）確實不高，但仍具有創造性的元素，只是沒那麼高而已。如此，此因素是偏向ROSS，只是Factor 2對於本案“合理使用”的判斷影響並不大。
Factor 3:
法院判定是否“合理使用”時，考量了被告使用內容的量（"the quantity of the materials used"）以及內容的品質與重要性（"their quality and importance"）。ROSS產品提供給其用戶的是司法意見，並非Westlaw的註釋，Westlaw註釋是用來訓練AI，並沒有讓Westlaw註釋公諸於大眾，其輸出與原創僅有一些相關。此因素是偏向ROSS。
Factor 4:
此因素討論被告ROSS的抄襲是否影響著作權價值與潛在市場，無疑地是判定被告是否“合理使用”最重要因素。不僅考量原本著作權人現有的市場，也要考慮潛在的發展，現有市場是法律研究平台，而現在知道後續潛在市場是「訓練法律AI的資料」。
如此，可知Thomson Reuters將可以將其資料用於訓練AI，並可販售註釋內容作為訓練資料。但ROSS可以證明並非如此。
綜合上述4個factors分析，法官駁回ROSS合理使用的抗辯。
總體上，法院否決被告ROSS的不侵權主張。
資料來源（MEMORANDUM OPINION）：https://cases.justia.com/federal/district-courts/delaware/dedce/1:2020cv00613/72109/770/0.pdf?ts=1739357618
參考資料：
Ro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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